• 作  者: 陈先发
  • 编  辑:
  • 丛 书 名:
  • 出 版 社: 安徽教育出版社
  • ISBN: 9787533679187
  • 出版时间: 2014年9月1日
  • 版  次: 1
  • 装  帧:
  • 开  本: 16
  • 所属分类: 图书 > 人文社科 > 文化
  • 印刷时间:
    自 编 码:TSD302
    印  次:1
  • 定  价:¥48
  • 会 员 价:¥40.8(85折)


【内容简介】
本书是诗人陈先发近二十年来涉及诗学、现象学、哲学、语言学、社会学内容的随笔总集。本书体例别致、文笔奇崛、思辩尖锐,对当下汉语写作有不可多得的启示意义;亦可见出作者宏阔的知识视野、坚实的学理功底、敏锐的问题意识以及独特的人文立场。
【编辑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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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陈先发,诗人、作家。一九六七年生于安徽桐城。一九八九年毕业于复旦大学。著有诗集《春天的死亡之书》、《前世》、《写碑之心》,长篇小说《拉魂腔》等。
【章节目录】
辑一                ○○一

○○一—三○七      ○○三—一○○

辑二                一○一

三○八—五九五      一○三—一九六

辑三                一九七

五九六—九三九      一九九—三○八
【试读插图】

○○一

 

思想对行动的无效性愈强,就愈成全其自身,它无与伦比的纯洁性让孤独的人舍生以往。是飞矢烂于它的不动之中。是镜子消融于我的显隐之际。是磐石奔走于它的有无之间。

没有赐予。没有被读。

 

○○二

 

过度让位于修辞,是这一代人的通病。

语言牢牢占据着我们内心想要坐地成仙的那块空地。当思想交出局限的自我,它者占据着这块空地。我们退至修辞中呼吸。可共享而不可被拆解的,如微风拂过,凛厉无比。

 

○○三

 

一个人死去之后的存在感,是艺术所剩的最后一个难题。古诗经的箭镞仍在射向我们的心脏,它的温度,仍在将它射出者的手心搏动。无法追问我们将去何处,我们将被穿过。而我的箭矢也将洞穿那些早已死去的人。

艺术将死化为一种庞大的假相。在我的目力所及之处,并不存在任何一个局外人。比如,我们仍活在嵇康之中。而反过来,也是一个重要的命题。

 

○○四

 

有时我想,我究竟爱什么样的女人呢?西尔维娅·普拉斯?葛丽泰·嘉宝或者柳如是?这样一想,爱就变得毫无生机了。她们仗着什么活在我的心里呢?说她们是被悄然置换过的我自身,无疑是不可靠的。如果,她们仅是无名无姓,散坐在傍晚河边,浑身湿透,乳房肿胀,只剩下器官之胀疼这一样,只剩下献身。

可悲剧在于,我爱的只是黑暗中的符号,是版本,是与本体若即若离的喻体。

 

○○五

 

在京城之夜路遇红灯。我摇下车窗,问路旁妖娆拦车的妓女:“以前做什么?”她猛地愣了一下,继而哈哈大笑着说是“乡政府的炊事员”。这一愣叫我难忘,它附着于笑声混成的感染力,随着我的车轮滚滚向前。这一愣之后,她贯通了,没有断裂,没有消耗。她从她之中脱身而出了。

 

○○六

 

孤月高悬。心耳齐鸣。见与闻,嗅与触,出与入,忽高忽低,忽强忽弱。心脏可以摘下来点灯,五官混成一体。

我若开口,便是陷阱。

 

○○七

 

死亡不值得赞颂,它远非明觉本身。土中有,椅中有,布中有,溺中有。有则不满,扣之恍惚。无中忽有,达到颠覆。

而自杀,是必须讨论的问题。自杀是对既有的舍弃,也是对屈辱的回报,但它所指向的自足性是不可能完成的。除非我们对它的生一无所知。

 

○○八

 

黄叶飘下,亦为教诲。

 

○○九

 

当一条河流缺乏象征意义时,它的泡沫才不致被视为本质之外的东西。

 

○一○

 

最开阔的心灵源自独裁。为专制而敲的钟声,是一把不锈的钥匙。我们需要在语言与思想的结构中为独裁立一个带血的灵牌。

 

○一一

 

有时我会诱导五岁的儿子在算术题上得出丰富的错误答案。这与老师们所做的努力正好相悖,也违反了既定教育的全部要义。但我要令他明白,规则源于假设,你要充分享受不规则的可能性,要充分享受不规则的眩晕与昏暗,要充分享受不规则的锯齿状幸福感,才不致辜负大自然在一具肉体成长时所赠予的深深美意。

 

○一二

 

月缺,不一而足。

以其“不一”生不纳之美,以其“或一”成不缺之相,以其“如一”证不失之心。

 

 

 

○一三

 

父母命令我杀鸡。我不能拒绝这个被生活缚定的使命。我提着刀立于院中,茫然地看着草坪上活蹦乱跳的死鸡。我在想,我杀它的勇气到底来源于哪里呢?我为什么要害怕呢?突然间想起了戊戌刑场上的谭嗣同,一种可怕的理想冲至腕中。是啊,我使出当年杀谭嗣同的力气杀了一只鸡。这无非是场景的变幻,正如当年的刽子手杀谭嗣同时,想到的不过是在杀一只鸡。相互的解构,无穷的挪动,从具体之物的被掏空开始了。

 

○一四

 

呆子,看枪——

她哭了。

舞台上的湖水看着堤坝中的湖水。臆想中的光线与窗栅外的光线分立于帘子两侧。为了这种深深的相互映照,语言已积攒全部的勇气做了准备。

 

○一五

 

我想摔碎一只杯子。它的本质就是“碎”,只不过我必须先赋予它完整的名义才能将它再次击碎。它生命的全部属性在于撞上地面的那一瞬间。

 

○一六

 

战栗,是最古老的,也是最新鲜的;是唯一没有遮蔽性的,也是事物最恒定的意义。

 

○一七

 

假设松树是自在的,它的蓊绿,是阻隔我与它的一堵墙壁。假设这就是界限,是绝望的本身,我们像两个盲者各据一边。

这种“假设”等同于它的蓊绿,可作壁上观。

 

○一八

 

一个人可以同时是猛虎又是骑在虎背上的人。而一个人不可能既是磅礴的落日又是个观看落日的人。

 

○一九

 

诗的意志力无法确立在炫技的冲动之上。炫技及其五彩斑斓的心理效应不能充足补偿它在诗歌内部意志力上形成的缺口,但我们也不妨认为,炫技并非导致艺术窘境的根源。愈是空洞的时代,在与它对应的写作镜相中,就会涌现愈多的偏激天才,以炫技作为必要的手段,投其勇敢之心维系着那个时代本质上荒凉无收的劳作。

 

○二○

 

垂首久立于小院中。我身边的所有物体都在鸣叫。那些微似芥末的昆虫、那些深植于无用的弃物、那些状似虬龙的老榆,既为头顶星空的浩瀚而鸣,也为自己体内的浩瀚而鸣。我们以物相来识别事物,也深知从无一种鸣叫来自这表相。建筑于这强设之上的,是我们深知唯有语言才是能刺破万相、溶它们于一炉的第三体。它驱动这悠久的鸣叫、双向的格物,它呼应着我的不渴而饮。

 

○二一

 

心中有乌托邦的麻雀嘴角淌血,它被鸣叫累垮之后形成的短暂空白,常被误解为有所不鸣。

 

○二二

 

语言向写作者发出的呼救,要远高于我们在写作困局中对它的呼救。当语言被禁锢于它原有的状态中,它的焦灼在一个时代的言说方式中漫延。伟大的诗人正受益于他牢牢地抓住了这神秘的呼救声。

 

○二三

 

行人把枯草中的绳子看作毒蛇而心生畏惧,与蛇形成印证的是不再是绳子,而是畏惧本身。是我们自身在蛇群中的绳子上滑动。或者,我们有能力将一根真正的绳子化为一条蛇。

诗性的统领与即兴的出入赋万物以灵通。

 

○二四

 

流星砸毁的屋顶,必是有罪的屋顶。我是说,我欲耗尽力气,把偶然性抬到一个令人敬畏的底座上。